徐州市民王桂兰把刚刚揉好的月饼放进蒸锅里，点了点个数，于是每个被点过的月饼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小窝窝。感觉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，就象数月饼这样的小事也得来回折腾好几遍。二十二，刚好二十二个。
      桂兰拧开煤气，看着呼呼上窜的蓝色火苗重重地叹了口气。闺女离家随她丈夫到台湾的那年也正好是二十二岁，这一转眼都七个年头了。
      回到客厅，桂兰把一个大相框从衣柜里拿出来，照片上，莹莹站在后排，两只手搭在她和长征的肩膀上，长发披肩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调皮地笑着。桂兰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相框，自言自语：莹莹，我的孩子，那个男人对你怎样？你过得到底好不好？你写来的那些报平安快乐的信是故意来安慰娘的吗？
     门开了，丈夫刘长征啪地一声把门带上，粗声粗气地说，又拿出那个做啥？就当这个妮子死了！桂兰忍着的眼泪终于流出来，你个狠心的老头子瞎说啥呢？今天大十五的，你这不是咒孩子吗？没见过你这样当爹……长征把随身带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脖子上的青筋跳起来，十五又怎样？七年前她还不是在十五扔下爹娘跟人家跑了？丢人现眼！
     谁让你下手那样重打她？你明知道她和宋振山是拿过结婚证的！桂兰把相框紧紧地护在胸前，前额的一缕白发垂了下来。这些年孩子寄的东西你看都不看就往外扔，还把家里的电话停了，我就这一个闺女，这些年看不见摸不着的，你这不是想要我的命吗？
    长征一屁股歪在沙发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声音却小了些，我还不是为她好吗？刚大学毕业的大闺女找个四十四岁的离婚男人，都快有我大了，能有啥爱情？长征的眼睛落在相框中间，眼圈也红了，再说那个宋振山来大陆做生意，不知哪天就回台湾了，有钱人都拿感情当游戏，有几个当真的？桂兰把相框挂在客厅中间，右手有气无力地扶着墙，眼泪纷飞，这样好的孩子让你两巴掌打走了，当初你要是好好给她说……
“滴，滴……”蒸锅的报警器响起来，桂兰挪到厨房，关了煤气，站在那儿发呆。七年了，每年的中秋节她都会长征吵一架，吵了之后又能如何？“滴，滴……”，又是两声响，桂兰下意识地去拧煤气阀，却发现已经关上。
     “滴，滴……”，原来是自家门铃响，长征用手背擦擦眼睛，慢腾腾地站起来，边开门边问，谁啊？天已经黑了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辩，穿着白色的公主裙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我叫宋欣，你是外公吗”？
    长征小声嘀咕着，大过节的，这谁家孩子跑丢了？“你就是外公！我们经常看你的照片，我妈妈说，我们都长着和你一样的大眼睛。”桂兰冲了出来，蹲下身子看着孩子的脸，颤抖着声音问，“宝宝，你妈妈是叫莹莹吗？”看到小女孩点头，长征一下把小女孩举了起来。
      妈妈说，如果外公把我抱起来，就说明外公原谅她了，她和爸爸都在楼梯那儿躲着哪！长征老泪纵横，鼻翼一张一吸：躲什么躲？还不赶快进家吃月饼……
     桂兰笑着笑着竟又流出眼泪来，透过窗户，她看了看天空，今夜的月儿格外圆。